在所有參加這次羊羊得意設計競賽的人裡我大概是背景最不像設計師的那一個,大四這一年我一直在做教育實習,每天的工作是觀察孩子如何和空間互動如何使用教具如何在一張椅子上坐出各種不可思議的姿勢,我帶著這些觀察走進設計競賽的工作坊時並不確定它們有沒有用,但後來證明這正是我能為整個組帶來的最獨特的東西。
工作坊的第一天職人帶著我們認識廢棄木料的材料特性,他把幾塊不同來源的廢木料排在桌上讓我們用手去感受,有的是舊木棧板有的是建築裝潢拆下來的角料有的是廢棄木箱的側板,每一塊木料的重量密度和表面質地都不同,職人說廢料有記憶它記得它被怎麼用過,這句話讓我想到我在幼兒園裡觀察孩子時發現的一件事:孩子和物件之間的關係也有記憶,一個孩子如果在某張椅子上有過不舒服的經驗他下次走近那張椅子的時候身體會先退縮,材料和使用者之間的關係原來比我想像的更深。
進入實作之後我們組開始討論椅面的形狀,大家的出發點幾乎都是視覺:這個弧度好看嗎這個角度有沒有設計感,我提出了一個不太一樣的問題:一個在城市裡走了很久的人坐下來的時候他的身體需要什麼,這個問題讓討論的方向轉了,我們開始從使用者的身體狀態去推導椅面應該有的樣子,我提到在幼兒園觀察到的一件事:如果椅面是完全水平的孩子坐上去之後骨盆容易後傾整個人往後垮,但如果椅面有一個微微向後傾的角度骨盆會自然調整到前傾的位置脊椎也會跟著穩定下來,這個觀察雖然來自孩子的身體但組員們覺得原理是相通的,後來我們把椅面從原本的平面調整成帶有微微傾斜的曲面,試坐的時候大家都說比第一個版本舒服很多,幼教的觀察第一次在完全不同的場域裡派上了用場。
在材料處理的環節我第一次認識了廢木料打磨的工序,職人讓我們從粗砂紙開始一路換到細砂紙每換一次都要用手去感受表面的變化,他說打磨不是為了讓木頭變光滑而是為了讓木頭的纖維開口讓蠟可以進去,這個說法讓我很驚訝,我一直以為打磨是一個表面工作但原來它在處理的是材料的內部結構,那個下午我打磨了幾個小時手掌起了薄薄的繭,不是痛的那種而是皮膚和木料之間磨合之後留下的痕跡,那個過程讓我對廢木料從一個抽象的環保概念變成一種我用身體認識過的材料,這種從知識到身體感知的距離縮短對我來說是這次活動裡最難用語言描述但也最真實的學習。
這次競賽讓我意識到跨領域的價值不在於自己懂多少設計知識而在於能不能把自己領域裡的觀察轉化成其他人也能使用的視角,幼教訓練給了我一雙習慣觀察人如何使用物件的眼睛,這雙眼睛在設計的場域裡反而成為一個優勢,我在這次活動裡也認識到所謂的領導力不一定來自最有技術的那個人有時候來自最懂得在對的時機問對問題的人,一個好的問題可以讓整個討論的方向轉換,這件事讓我對未來的幼教工作也有了新的想法:一個好的幼教老師最重要的能力或許也是問出讓孩子自己去思考的問題而不是直接給答案。
學校的弱勢助學金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它讓我在整個大學階段都能夠安心地把重心放在學習上而不必時常為現實的壓力分心,這次參與「羊羊得意」競賽的經歷是助學金支持下得以完整發生的增能過程之一,從工作坊的實作到跨領域的協作討論每一個環節我都能全心投入,我想藉這份心得表達對學校提供這份資源的感謝,它不只是一筆補助而是讓我在學習這條路上走得更踏實的一個重要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