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上學期我一直在做一件事:整理,整理過去四年的訓練紀錄,整理自己對這個科系的感受,也整理畢業之後想往哪個方向走,我在這個時候參加「羊羊得意」城市好禮設計競賽某種程度上也是整理的一部分,我想知道體育系的訓練思維放到一個完全不同的場域裡還能不能發揮作用。
工作坊在高雄燕巢的橫山共創基地舉行,我事先對這個地方沒有任何概念,到了之後才發現那是一個讓人眼睛一亮的空間,廢棄木料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工作台上散放著各種刨刀和砂紙,負責帶領實作的職人做的第一件事是讓我們每個人選一塊覺得順眼的廢木料然後告訴他為什麼選這一塊,這個問題讓我愣了一下,我從來沒有想過選木料是一件需要說出理由的事情,但在回答的過程中我開始意識到自己選擇一塊木頭的時候其實已經在進行某種判斷只是沒有把它語言化,職人說把判斷說出來是設計工作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設計師必須知道自己為什麼做每一個決定。
實作過程中我負責的部分是椅腳的榫接,這是整件作品裡技術要求最高的環節之一,榫頭和榫孔之間的尺寸誤差必須控制在非常小的範圍內否則組裝之後會有晃動,太緊了敲進去的時候木料可能會從內部裂開太鬆了結構就不穩,我用了第一個下午的時間做了三組榫接全部不合格,當下的挫敗感非常真實,那種感覺很像在練習某個技術動作的時候知道自己的身體沒有到位但就是找不到哪裡出了問題,後來職人蹲下來看了我的工具說問題出在鑿刀的握法上,我把手腕鎖死了所以每一刀的力道都比需要的大而且方向不穩,他示範了一次之後讓我閉上眼睛重新感受鑿刀和木料接觸的那一點,就是這樣他說讓工具帶著你不是你控制工具,這句話讓我想到教練以前說過的話:讓動作的節奏帶著你不是你強迫動作,原來這個道理不只適用於運動。
榫接的問題解決之後我們面對的下一個挑戰是椅腳螺旋線條和整體重心之間的平衡問題,羊角的螺旋造型視覺上非常有張力但扭轉角度太大的時候重心會偏移,我們做了兩個版本的椅腳原型一個扭轉角度較大一個較小,坐上去實測的時候立刻感受到差異,扭轉角度大的版本視覺效果更強烈但坐起來有一種隱約的不安全感,扭轉角度小的版本造型感稍弱但坐上去的當下身體會自然放鬆,我們最後選了後者,這個過程讓我理解到設計裡的功能和美感不是對立的而是必須找到一個讓身體可以接受的交點。
從這次競賽我獲得最大的能力增強是對跨領域協作的理解,我們組裡有不同科系的同學設計思維和問題解決的方式都不一樣,一開始的確有摩擦但慢慢發現每個人帶來的視角都填補了其他人的盲點,這讓我想到運動團隊的組成邏輯,一支好的隊伍不是每個人都一樣強而是每個人的強項剛好互補,領導不是讓所有人往同一個方向跑而是讓每個人在對的位置上發揮,這個認識對我畢業之後無論是繼續走運動相關職涯還是轉換跑道都會是一個很有用的框架,學校的弱勢助學金在這次增能過程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有了這份支持我才能在大四這個階段持續參與各種學習活動而不必因為現實的考量而退縮,這次參與「羊羊得意」競賽所累積的跨領域經驗和設計思維的轉變都是在助學金的支持下得以完整實現的,我很珍惜學校給予這樣的資源讓我在畢業之前還能繼續拓展自己的能力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