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安
理工學院
資訊工程學系
五月的微風輕拂過丘陵,將新北市的山頭染成了一片皓白。參加「2026桐花三行詩徵選」,對我而言,不僅是文字美學的鍛鍊,更是一場向大自然與客家土地精神致敬的深刻儀式。在無數個流連於鄉野山林、透過相機觀景窗捕捉自然光影的日子裡,我總是被那些無聲卻充滿力量的生命輪迴所深深打動。平日裡,我習慣在平仄韻腳的古典詩詞中尋找文字的秩序,或以長篇的當代散文書寫生活感悟;然而,面對這漫山遍野的五月雪,我選擇了最精煉的三行詩形式,寫下了《謝山林》 這首短詩,試圖將那份浩瀚的視覺震撼與內心深處的謙卑,濃縮在短短的幾句箴言之中。
詩的第一句「滿山飛雪白」,是我對桐花祭最直觀的視覺描繪,也是大自然給予我們最純粹的視覺饗宴。身為一個熱愛自然與鄉村生態攝影的人,我曾在無數個晨昏靜靜守候,只為了捕捉光線穿透樹冠、灑落在潔白花瓣上的那個魔幻瞬間。油桐花的花期短暫,當它們盛開至極致,便會毫不眷戀地隨風飄落。那種在空中輕盈旋轉、最終鋪滿整條古樸山徑的姿態,宛如冬日裡紛飛的白雪,卻又帶著春末夏初特有的溫暖與生機。這句詩不僅記錄了時令的絕美景致,更隱含著一種對生命短暫卻能綻放極致光彩的讚嘆。在快節奏的現代生活中,這片滿山的飛雪彷彿是一道溫柔的提醒,讓我們願意暫時停下急促的腳步,去凝視那些稍縱即逝的美好,去感受季節更迭所帶來的靜謐與無聲的詩意。
第二句「落花化泥謝土地」,則是將視角從宏觀的漫天飛雪,拉近至微觀的泥土之上,同時也將情感從單純的視覺欣賞,昇華為對生命輪迴的哲理思考。在過往古典文學的浸潤中,我常讀到文人雅士對落花的無限感傷與悵然,但面對紛飛的桐花,我感受到的卻不是生命步向終結的悲涼,而是一種壯闊且充滿力量的延續。每一朵飄落的桐花,都不是無情的枯萎,而是以一種極其優雅且壯烈的姿態回歸大地的懷抱。它們在泥土中逐漸分解,化為最純粹的養分,滋養著孕育它們的母樹,也滋養著這片山林裡的蕨類與其他生命。這正是大自然最偉大的循環,也是客家先民開山打林、與土地共生共榮的最佳寫照。這句詩中的「謝」字,不僅是凋謝的客觀描述,更是「感謝」的主觀表達。落花以其化作春泥的實際行動,向這片厚實的土地獻上最深沉的敬意。這份對土地的感恩之情,正是我在鄉村漫步、觀察動植物生態時,反覆體會到的自然法則。
第三句「飲水思源敬天意」,是整首詩的情感核心,也是我對客家文化底蘊的深刻共鳴。油桐樹曾是台灣早期重要的經濟命脈,客家先民們在貧瘠的丘陵地上種植油桐,提煉桐油、製作木器,以此養家活口、繁衍世代。油桐樹靜靜地見證了客家族群堅韌不拔、刻苦耐勞的硬頸精神。如今,雖然油桐的經濟價值已經隨著時代的推進而逐漸轉型為文化與觀光意象,但那份仰賴山林賜予、與自然和諧共存的傳統精神卻未曾消逝。這句詩不僅是對客家先民「飲水思源」傳統美德的致敬,更是對冥冥中主宰萬物生息的「天意」表達最深切的敬畏。在終日與電腦科學、演算法及生硬的硬體架構這些嚴密的邏輯運算為伍的大學生活中,大自然的不可預測與無限包容,總能給我帶來另一種維度的啟發與喘息。科技的進步讓我們擁有了改變世界的力量,但當我們面對壯麗的山林、面對一朵隨風飄落的微小桐花時,我們更應該學會謙卑,體認到人類始終不過是自然界中的微小一環。
創作這首《謝山林》 的過程,對我來說是一次極具挑戰性的文字提煉與自我對話。。短短的三行詩,每一句都是一個獨立的意象,卻又層層遞進,從景到情,再從情到理,最終交織出一幅有聲有色、有情有義的山林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