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安
理工學院
資訊工程學系
創作《山城夢花》的起點,源自於對「邊界」與「融合」的觀察。苗栗是一座擁有多元族群色彩的山城,台三線宛如一條隱形的記憶絲線,將散落於丘陵間的客家庄溫柔地牽起。在我的詩裡,我特意使用台語的語境來描繪客家文化的意象,例如挽茶人、東方美人、擂茶與藍衫,這不僅是語言上的跨越,更是台灣這塊土地上族群共榮的縮影。我常在想,當我們用另一種語言去凝視一種文化時,往往能產生全新的共鳴。就像我在詩的開頭寫道,霧氣輕輕撫過群山的脊背,喚醒了沉睡在山城裡的早晨時光 。我希望賦予這片山林一個擬人化的溫柔輪廓,讓讀者在字裡行間,就能感受到清晨山嵐拂過肌膚的微涼。
在大學的求學時光中,我經常需要面對嚴謹的學術專案與開發死線,這種追求絕對精確的過程有時令人感到疲憊。然而,當我將思緒拉回苗栗的山林,那些壓力便會在油桐花的雪白中消散。五月的初夏之雪,不僅是視覺上的震撼,更承載著先民踏過挑炭古道的沉重步伐。我試圖在詩中刻畫出那份代代相傳的硬頸精神,描寫沉重的擔竿壓不彎有骨氣的脊背,汗水滴落在這片貧瘠卻溫柔的紅土上 。那是一種對抗逆境的韌性,無論是面對瘦薄的紅土,還是東北季風千年的呼嘯,苗栗的人事物總展現出一種令人敬畏的生命力。這份生命力,對於正在摸索未來道路、時常感到迷惘的年輕世代而言,是一種巨大的精神支撐。
除了自然地景與人文精神,歷史的痕跡也是我創作中不可或缺的拼圖。火炎山赤裸的紅褐色胸膛、三義木雕師傅刀尖上的靈魂、龍騰斷橋在夕陽下變色的紅磚,以及勝興車站早已消逝的汽笛聲。這些地景在時光的沖刷下,或許已經失去了最初的實用功能,但它們轉化成了更純粹的文化符號。在構思這些段落時,我彷彿拿著相機在腦海中進行取景與構圖,利用光影的變換來烘托時間的流逝。夕陽下的斷橋靜靜訴說著過去因地震而撕裂的歷史 ;勝興車站雖然停駛,卻依然承載著離鄉背井之人無法忘懷的鄉愁 。這些詩句是我對時間的致敬,也是對那些曾經在這裡停留、別離的人們的溫柔凝視。
如果說歷史與地景是山城的骨幹,那麼日常的煙火氣息便是山城的血肉。大湖盆地裡宛如紅寶石般的草莓,那份酸甜是童年最純粹的渴望;南庄老街桂花巷的香氣,與洗衫坑旁婦女們的笑聲交織成一首生活交響曲。我將這些充滿五感體驗的元素揉合進詩裡,從研缽中搗碎的花生、芝麻與茶葉,到一碗熱騰騰的擂茶,我希望讀者能從文字中「嚐」到苗栗的溫暖滋味。灶腳升起的炊煙,指引著遊子歸鄉的路,這是一種普世的鄉愁。無論我們走得多遠,那件藍衫上的布鈕扣始終牢牢鎖著我們與這片土地的深厚連結。
詩的尾聲,我將視角轉向了信仰與包容。中港溪與後龍溪的交會,象徵著這片土地孕育萬物的寬容;而白沙屯媽祖的香火,則是安定人心的堅定力量。粉紅超跑的步伐踏出了溫暖的慈悲 ,這不僅是每年轟動全台的宗教盛事,更是台灣人互助、分享與無私奉獻的具體展現。走在進香的隊伍中,或是看著那些關於步行的影像紀錄,總能讓人感受到一種超越語言的感動。我將這些感動化為詩句,因為我相信,信仰的本質與文學一樣,都是為了安頓人類的靈魂。
《山城夢花》這個題目,寓意著在山城中綻放的文學之夢,也象徵著那些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努力生活、勇敢造夢的人們。這篇心得或許無法完全道盡創作過程中的每一次感動與掙扎,但它記錄了我在2026年這個春天,如何透過台語詩的韻律,重新認識苗栗,也重新認識自己。無論最終的評選結果如何,這首詩都已經成為我青春歲月裡,一朵永遠盛開的夢花。我會帶著這份從土地汲取的力量,繼續在文學與科技交織的道路上,堅定且溫柔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