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秉逸
教育學院
諮商與輔導學系
由於此次攝影的題材與「家」有所關聯,我思考「家」的意義。在亞洲文化裡,「家」往往被理解為親生父母與子女所組成的。這樣的定義長期以來被視為理所當然,甚至帶有某種規範性,彷彿「家」理應如此被界定。然而,當我們將這樣的概念直接套用在每一個個體身上時,卻可能出現不小的張力與限制。對某些人而言,原生家庭未必能帶來安全、支持或歸屬感。「家」若僅被侷限於血緣關係之中,反而可能使部分個體難以在其中安身立命。
相較之下,在部分西方文化,特別是美國的文化語境中,「家」的概念則更傾向於一種可被選擇與建構的關係網絡。這意味著,一個人所認定的「家」,可以由朋友、伴侶,甚至是生命中重要的他人所組成,而這些關係之所以成立,是因為彼此之間的認同、信任與投入,而非單純的出生所決定。
近年部分學術觀點亦指出,家庭在本質上仍帶有「非自願性」的特質,也就是說,個體無法選擇自己出生於何種家庭、擁有何種父母與手足。這樣的不可選擇性,使得家庭關係在某些情境下可能變得複雜甚至矛盾。當原生家庭無法滿足個體在情感、安全或認同上的需求時,個體便可能開始向外尋找其他替代性的連結,以補足這些缺口。
在這樣的脈絡之下,尋找伴侶、建立深厚的友誼,甚至與動物建立關係,都可能成為構築「家」的重要途徑。這樣的觀點,也讓我重新看待自己與烏龜之間的關係。回想初次接觸牠們時,我其實並不覺得牠們討喜:牠們帶有些許氣味,需要定期換水、餵食與清理飼養環境,這些照顧的責任無疑為原本就忙碌的日常增添了負擔。在當時的我看來,這樣的付出似乎與「輕鬆」或「愉悅」無關,甚至帶有某種程度的麻煩與抗拒。
隨著相處時間的累積,我逐漸改變了對牠們的感受。我開始能夠在日常的互動中感受到一種細微卻穩定的連結感。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原先讓我感到困擾的照顧工作並沒有因此消失——我仍然需要換水、餵食、清理環境——但這些行為的意義卻產生了轉變。它們不再只是單純的勞務,而逐漸成為一種關係的維繫方式。或許正因為彼此之間建立起某種熟悉與依附,使得這些付出不再被感知為痛苦,而是轉化為一種帶有情感的日常實踐。
我也發現自己開始主動尋求與牠們的接觸,例如將烏龜放在手上,靜靜地看著牠們緩慢地移動。某種程度上,這種關係已經超越了單純的飼主與寵物,而更接近一種情感上的依附與連結。也正是在這樣的經驗中,我開始思考:或許「家」並不必然來自於血緣,而是來自於那些我們願意投入、並在其中感受到被連結的關係。
當我面對不同生命經驗的案主時,我或許能夠更開放地理解他們對「家」的詮釋,每一個人所建構的「家」,都是多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