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安
理工學院
資訊工程學系
凝視著螢幕上「第十六屆蔣國樑先生古典詩創作獎」的報名送出畫面,我的內心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平靜與踏實。這次投件的組詩作品《幽野閒吟四首》,對我而言,不僅僅是格律與文字的排列組合,更是我在喧囂塵世與繁忙日常中,為自己開闢的一方幽靜天地。我始終認為,生命是一種持續進行中的「未完成式」,我們都在不斷地探索、經歷與沉澱,而那些流轉於心頭的幽微思緒,往往需要一個安放的角落。古典詩,以其凝鍊的文字與深遠的意境,便成了我用來記錄這段未完成旅程、梳理內在情感的最佳載體。
回首創作這四首詩的歷程,彷彿是一場向內探求的靜心之旅。第一首《孤鶴》,我試圖捕捉一種超脫世俗的開闊與堅定。首句「雲海蒼茫一翼空,翩然起舞碧山中」,在廣袤無垠的雲海與碧綠深邃的山林之間,孤鶴的身影顯得既緲小又無比自由。鶴,自古以來便是清高與隱逸的象徵,但在這裡,我更想表達的是一種對自我道路的堅持。「凡禽莫笑孤高態,傲立松梢伴晚風」,這並非出於凌駕於他人的傲慢,而是一種清醒的選擇。在追求理想或堅守本心的過程中,往往是孤獨的,這種孤獨不該被周遭的喧嘩所動搖。那傲立於松梢的姿態,是在晚風的洗禮下,依然不改其志的從容,也是我在面對生活抉擇時,期許自己能擁有的定靜。
第二首《尋鹿》則帶有更多關於尋覓、等待與不可得的哲學意味。「深林日暮不逢人,野徑尋蹤未見身」,夕陽西下,幽深的林間杳無人煙,光影逐漸暗淡,我試圖在荒野小徑中捕捉那靈動的身影,卻始終徒勞無功。這其實隱喻了我們在生命中對某些美好事物的追求,有時越是刻意尋找,越是難以觸及其真實面貌。然而,詩的轉折出現在聽覺與想像的交織中:「呦呦飲水清溪畔,踏碎瓊花一地塵」。當你放下執念,靜下心來聆聽,那清脆的鹿鳴便會伴隨著溪水聲傳入耳際;即便未見其身,那踏碎滿地落花的想像畫面,也足以讓人感受到生命真實存在的鮮活與靈動。這是一種留白的藝術,也是一種在未完成、未見得的狀態中,去體會另一種圓滿的意境。
如果說尋鹿是向外的探索與期盼,那麼第三首《幽蘭》便是向內的深深自省與收斂。「幽谷生姿暗吐香,孤根不與百花芳」,蘭花不生長於繁華喧鬧之處,而是選擇在無人問津的幽谷中靜靜綻放,散發著不張揚的幽香。這讓我聯想到,在資訊紛雜、步調快速的當下,我們很容易被外界的雜音所干擾,甚至隨波逐流以尋求認同。但幽蘭的「孤根」,正是它最堅韌的所在,它不需要百花的簇擁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面對時間的無情流逝,「繁華落盡誰相伴,獨留清影對斜陽」,當世俗的熱鬧與浮華褪去,唯有那份清秀的影子,能在夕陽的餘暉中坦然自處。這是我對自身心境的一種期許,期許自己能在各種繁雜的事務之外,保有這份不染塵埃的清澈與獨立思考的能力。
最後一首《池夜》,我將視角從幽遠的山林拉回了近處的庭院,捕捉一種靜謐中的微小動態。「微風入夜過中庭,躍水游魚破綠萍」,這是一個極其細微卻充滿生機的瞬間。夜晚的微風輕輕拂過中庭,一條突然躍出水面的魚兒,打破了水面綠萍的寧靜,也打破了夜的沉寂。接著,「忽見幽光浮草際,疑從腐草化流螢」。古人有「腐草為螢」的浪漫想像,認為衰敗的生命能在夜色中轉化為飛舞的光芒。那點點幽光,雖然微弱,卻在黑暗中顯得無比清晰且動人。這就像是創作過程中的靈光乍現,往往在最不經意的時刻、在看似停滯的狀態中迸發出來,為平淡的日常帶來令人驚喜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