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天曦
藝術學院
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
在《社區劇場》這門課裡,為了讓《傳藝轉生術》的演出更完整、更貼近專業,我們在授課老師的帶領下,利用暑假前往台南拜訪鑿花國寶──蔡德太老師,進行田調與深度訪談。
訪談那天,蔡老師的徒弟、也是少見的女性木雕職人──李昀芷老師也在場。木雕向來是體力與耐力兼具的工藝,長年磨、雕、鑿的勞力強度極高,女性進入這個領域一直不多。然而昀芷老師跟在蔡老師身邊十五年,用時間與成果證明了自己的選擇。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在受訪時,竟又因為「女性能不能做木雕」這個話題,在我們面前拌嘴起來。
穩重又帶威嚴的德太老師忍不住碎念:「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她那時候太危險了啦……整塊木頭都比她人還大……」
昀芷老師立刻插嘴:「吼!但我就真的做得到啊!」
德太老師欲言又止,笑笑地擺手:「我很少誇她啦,因為連我做一輩子,都覺得自己的技術還不夠純熟……但有時候,她確實做得很好。那些現代科技、出書什麼的,我不懂的,就都交給她。」
他們的對話一來一往,看似日常又帶點小孩氣,可在我眼裡卻閃着光。那是一種真誠、溫暖而深厚的師徒情感:老一輩的師傅用一輩子投入一件事;他的徒弟則突破性別與刻板印象,用雙手證明才能。兩人之間是一種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份對傳統工藝共同而堅定的愛。
幾個月後,《傳藝轉生術》正式演出。結束後,昀芷老師來看我們,她含著淚對我們說:「看到你們的作品,我真的有被感動……好像看到過去的自己,讓我又找回初心。」
台南最美的風景,就是這樣的人情味與歷史紋理。身為演員,每次站上舞台,我總會想起那個午後,蔡德太老師與昀芷老師那段輕輕鬧別嘴的對話──一輩子專注一件事、一心一意追尋心中的圓滿,並讓傳統工藝被看見。這份看似細小的實習經驗,反而成了我在這次演出裡最難忘、最珍貴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