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安
理工學院
資訊工程學系
「臺南」,這兩個字對我而言,從來不只是一個地理名詞,它更像是一種時間的狀態、一種氣味的總和。當我決定提筆書寫這座城市,我面臨的第一個難題是:如何去捕捉一個「活著」的古都?
臺南的美,不在於雄偉壯闊的奇景,而在於它滲透在日常肌理中的「餘溫」。那是一種需要放慢腳步、打開所有感官才能體會的氣息。我發現,在府城,最無所不在、也最能承載這一切的,便是「風」。
於是,我選擇了「風」作為這首詩的核心意象。風,是無形的,卻能穿梭於有形的巷弄;它沒有聲音,卻能承載著聲音;它無法被觸摸,卻能輕撫過每一片磚瓦與每一張臉孔。風,是臺南的呼吸,也是這座城市最溫柔的敘事者。這首詩,便是我嘗試跟隨風的足跡,寫下的一封情書。
我的詩從「走在府城的石板路上」開始,這不僅是一個起點,也是一種「在場」的宣告。我希望讀者能與我一同踏上這片土地,感受腳下傳來的、被歲月磨得溫潤的觸感。接著,風帶來了「蔥油餅的香氣」,也許還摻著「桂花巷的記憶」。這是我刻意的安排。臺南的風,首先是「氣味」的風。它連結著當下的日常(蔥油餅)與飄渺的過往(桂花巷)。臺南的迷人之處在於,它的生活與歷史是如此緊密地交織在一起。你總能在最市井的氣味中,嗅到一絲屬於舊時光的芬芳。
詩中提到「臺南不吵,連風也是溫"柔的」。這是我對府城最深刻的印象之一。這座城市的「靜」,並非寂靜無聲,而是一種安穩的、不焦躁的「慢」。在這裡,時間似乎有不同的流速。風,也因此褪去了急躁,變得「輕輕翻動古書老牆」。我將這幅景象比喻為「祖父在黃昏時翻閱的報紙」,試圖傳達一種親近的、帶著體溫的歷史感。「字裡行間,是時代留下的餘溫」,歷史在臺南不是冰冷的陳列,而是像祖父手中那份報紙一樣,還留有昨日的溫度。
風,作為敘事者,自然也承載著歷史的重量。當風吹過赤崁樓,我彷彿聽見了「影子在風裡低語」。臺南的歷史是複數的,它包含了「鄭成功」這樣宏大的史詩,也包含了「忘了名的舊戀人」那樣私密的、個人的情感。我刻意將這兩者並陳,因為臺南的偉大,正在於它包容了這一切。風,低語著那些「未曾寫完的詩句」,這代表著歷史的留白,也代表著這座城市仍有無盡的故事等待被訴說。
接著,我用「蝸牛」與「風」做了一個對比。蝸牛,象徵著臺南那種「緩慢爬過老屋牆角」的悠然步調;然而,承載著城市精神的「風」,卻早已「走遍整座城市」。從安平、億載金城到魚市場,風無所不在。這是一種奇妙的悖論:臺南的「慢」,讓它的精神得以「快」速且全面地滲透到每一個角落。這種「慢」不是停滯,而是一種深刻的「浸潤」。
在詩的後段,我試圖探討臺南的風「不只是空氣流動」。它更是情感的催化劑。「它攪動著味蕾、記憶與情感」。在臺南,「吃」從來不只是生理需求,它是一種文化儀式,是記憶的錨點。而這一切的總和,最終匯聚成一個字:「甜」。
詩的結尾,回歸到「我」的個人情感。「若有一天離開,臺南的風仍會輕輕吹來,在每一個深夜,喚我歸返。」這是一種註定的牽絆。我意識到,當我試圖用文字去捕捉臺南的風時,這陣風也早已將我捕捉。它已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無論我身在何處,那股帶著甜味、帶著歷史餘溫、帶著溫柔低語的風,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吹來,提醒我,在臺灣的南端,有一座城市,永遠是我的心靈原鄉。